【第二届国际东方散文奖征文】山东 姜善香‖酒清月照古今情

酒清月照古今情

姜善香

   《知否知否应是绿肥红瘦》的电视剧火了，李清照也跟着火了。李清照是宋朝著名的婉约派词人，千古第一才女，词句清丽脱俗，不食人间烟火，宛如一杯淡酒，却越品越甘冽，越品越清香。

   酒让曹操解忧，让王维情留；酒让孟浩然陶醉田园，让柳永衣带渐宽宁憔悴；酒让李白豪情千丈诗百篇，羽化为仙邀月饮，酒却让李清照万转情肠，千古韵绝。

       一、酒中悠悠闲

   李清照早年，优渥的环境滋生了她的小资情调。后嫁丈夫赵明诚也是伉俪情深， 一个宰相之子一个大学士之女，一个美丽喜欢文学，一个帅气喜欢收藏，门当户对、情投意合。二十岁左右年纪的她看看书、喝喝小酒、写写小情小调，过着悠闲而又充实的日子。

   昨夜雨疏风骤， 浓睡不消残酒。试问卷帘人， 却道海棠依旧，知否？知否 ？应是绿肥红瘦。（《如梦令》）

   春天的夜晚娴静而灵动，花草树木蕴含着清香，云层低低的，院子里沁凉如梦，海棠花在灰暗中异常鲜亮。一个清瘦的影子斜靠在椅子上，酒杯停在半空，朦胧的眼睛里已是繁华似锦，她已酒不醉人人自醉了。叮的一声，有水滴滴到杯子里，惊醒了娇嫩的海棠花俏枝乱颤，如蝴蝶突然受到了惊扰，展翅欲飞。一会儿雨点就激烈起来，如艳红浓妆的女子衣袖遮着俏颜，低着头敛着衣衫在风中摇摆，疾步匆匆。这时侍女给清照送来了雨伞搀她进屋，屋里灯光暖黄，香气袅袅。她斜依在床头醉眼朦胧，似睡非睡中梦见海棠花异常艳丽。第二天早上，阳光跳动在她的眼睑上，她慵慵懒懒地忽然想起梦中的海棠，就问正在撩起帘子的侍女，海棠花怎么样了？侍女随口说：还是那个样子啊，清照悠悠地嗔怪：你呀，只知道干活了，昨夜风那么大，雨那么急，应该是海棠花被打落了不少吧，叶子也应该更绿了。走出屋外，果然是满园残红。那树上兀立着沾着雨水的花蕊，颤颤的，闪闪烁烁。清照悠悠地叹道：可惜了好花，春天去得太快了。

    春愁了无痕，夏日尽欢畅。常记溪亭日暮 ，沈醉不知归路 。兴尽晚回舟， 误入藕花深处，争渡 、争渡 ，惊起一滩欧鹭 。（《如梦令》）傍晚的荷花亭，荷花池里婆娑的荷叶，亭亭的荷花，鸥鹭咕咕，声声欢笑。荷叶被船荡得翻上翻下，荷花就在眼前，伸手摘个荷叶盖在头顶，再摘几把莲蓬，一边吃一边喝着酒，沉醉在这斜阳里，清香弥漫在齿颊。远处传来家人的叫唤，才发觉天已经黑了下来，赶紧架起浆，可是荷叶重重却不知归路。情急之下乱划一气，小船仄歪，一片惊呼，鸥鹭振翅，荷叶欲飞，远处是那朦胧的灯火。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二、酒中淡淡思

    三十岁左右正是夫妻情浓，最怕分别。无奈身不由己。丈夫赴任一去千里，恰逢节日，怎不叫她对镜自怜？

    薄雾浓云愁永昼， 瑞脑销金兽。佳节又重阳， 玉枕纱厨 ，半夜凉初透 。东篱把酒黄昏后 ，有暗香盈袖， 莫道不销魂。帘卷西风 ，人比黄花瘦 。（《醉花阴》）

   初秋的黄昏，浓云低垂，恰似清照那低落的心情，抬头看看，月亮也不遂人愿，思念的心情无法通过月光传递，院子里菊花正开得繁盛，明黄暗紫，瘦长微卷的花瓣勾出万般情态，一手把着酒杯，一手舞弄着花瓣，衣袖上似乎染上了淡淡的香气。一阵秋风吹来，花瓣微颤，叶子翻卷，门帘扭动，屋子里的瑞脑香气似乎飘散了出来，与花香缠绕在一起融入酒中。清照不胜酒力，慢慢地回转身，屋里的灯光透过帘子让请照的身影拉长在庭院中，单薄纤弱。

   红藕香残玉簟秋。轻解罗裳，独上兰舟。云中谁寄锦书来？雁字回时，月满西楼。花自飘零水自流。一种相思，两处闲愁。此情无计可消除，才下眉头，却上心头。（《一剪梅》）

    深夜无眠，换上便装，登上小船，深秋月色清冷，月映在水中，落花断草浮在水面憔悴飘零。而水无言，自顾流淌。天边云丝浮荡，是否是大雁捎回了丈夫的书信？上次的情书还是十天之前，想到信中的甜蜜，清照眉头舒展，抿嘴含笑。可是什么时候再能来信呢，月光能否化作大雁捎去我的思念？水流能否化作情思流淌到丈夫枕边？同一轮月亮却两地相思，千里共婵娟却难解相思苦。月下相思的人儿满心惆怅。

三、酒中浓浓愁

   曾经父亲身陷"元佑党祸"，家族蒙难。后来朝廷动荡，“靖康之耻”之后北宋败亡，故乡青州陷入金人之手，她家中藏的大批书籍文物被毁。过了几年丈夫赵明诚病故。李清照为避兵乱在南方也只好到处飘荡。这时她已53岁。

   风住尘香花已尽，日晚倦梳头。物是人非事事休，欲语泪先流。闻说双溪春尚好，也拟泛轻舟。只恐双溪舴艋舟，载不动、许多愁。（《武陵春》）

   风停了，残花一地，香消玉殒。清照一夜酒醒，已是新的一天，可是又有什么不同。知命之年身世飘零，就像那一地黄花，想想前尘往事已是物是人非。飘零异地，孤独无所依傍；寄人篱下，有苦无处述说。道不出内心的愁苦，眼泪经常不自觉地流下来。没有希望，没有方向，没有寄托，酒已经难解愁肠。每天浑浑噩噩，日上三竿才起来，懒得梳洗，懒得打扮，看看外面残花消尽也没有心思修剪，空荡的院子里颓废狼藉。也曾想改变心态去散散心、振作一点精神。听说双溪那里景色还不错，可以去划划船，荡荡桨，去欣赏一下青山绿水，但是容颜已改，国姓已变，恐怕愁思沉沉，小船、浅溪承载不起啊，就面对着院中的残花败景想想故人往事吧，或许还能聊以自慰。

   年年雪里，常插梅花醉，挪尽梅花无好意，赢得满衣清泪！今年海角天涯，萧萧两鬓生华。看取晚来风势，故应难看梅花。《清平乐》

梅花清酒，感叹艳绝华发；海角天涯，萧萧晚来风急。

四、酒中深深怨

   李清照兵乱之中丈夫病故，后遇不良之人张汝舟，第二次婚姻雪上加霜。清高被踏入泥泞，希望被碾碎。当她挣扎着返回自由身时，已是伤痕累累。

    寻寻觅觅，冷冷清清，凄凄惨惨戚戚。乍暖还寒时候，最难将息。三杯两盏淡酒，怎敌他、晚来风急？雁过也，正伤心，却是旧时相识。满地黄花堆积。憔悴损，如今有谁堪摘？守著窗儿，独自怎生得黑？梧桐更兼细雨，到黄昏、点点滴滴。这次第，怎一个愁字了得！（《声声慢》）

    寻寻觅觅，往事不再，亲人不在，心无所托，流离失所，找不到心灵的归宿。往昔的生活总在眼前，可是回忆更会增加了她对现实的苦楚感受。重叠的悲伤,双重的悲伤，让她觉得初春的透骨寒凉。每一个夜晚都是无眠，喝点淡酒就已经心醉，不用那冷风的浸透，已经是透心的凉。大雁从空中飞过，是以前给我捎书信的大雁吗？可是它已经不认识我了，以往的情意都随着它飞走不见，到哪里再去找那相思的人呢？留在记忆里，也只能是我惦记着你，而你已经无法惦记我，哪里还能找到这样的知己？

    傍晚风起花落，满地黄花像是哀悼着逝去的岁月，没有人再会去折取这昨日黄花了，任它自生自灭吧。院墙外的梧桐树叶哗啦啦地响，一阵风带来一阵雨，稀稀落落地敲打着门窗，从窗子里看着外面凄风苦雨，而屋子里也是冷冷清清。孤单寂寞，无人安慰，无人倾诉，漫长黑夜，怎么挨到天明？

    伤心深处，愁难解；人生已去，意难平......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五、清雅傲骨 卓尔不群

    暗淡轻黄体性柔，情疏迹远只香留。何须浅碧深红色，自是花中第一流。梅定妒，菊应羞，画栏开处冠中秋。骚人可煞无情思，何事当年不见收。《鹧鸪天》

    淡黄色的桂花，色淡光暗，并不鲜艳，但体态轻盈。于幽静之处，不惹人注意，只留给人香味，不需要具有名花的红碧颜色，不以明亮炫目的光泽和秾艳娇媚的颜色取悦于人。连清照一生酷爱的梅花在桂花面前，也不能不油然而生忌妒之意，她颇为称许的菊花也只能掩面含羞，自叹弗如。

    桂花的秉性温雅柔和，像一位恬静的淑女，自有其独特的动人风韵。它情怀疏淡，远迹深山，惟将浓郁的芳香常飘人间，犹如一位隐居的君子。清照卓尔不群的审美品味，“自是花中第一流”。

    生当作人杰，死亦为鬼雄。至今思项羽，不肯过江东。（《乌江》）

    金军南下，丈夫赵明诚身为知府，没有恪尽职守指挥戡乱，而是悄悄地用绳子缒城逃跑。叛乱被定之后，赵明诚被朝廷革职。李清照深为丈夫的临阵脱逃感到羞愧，虽然并无争吵，但往昔的鱼水和谐已经一去不返，她从此冷淡疏远了赵明诚。向江西方向逃亡时，一路上两人相对无语，气氛尴尬。行至乌江，站在楚霸王项羽兵败自刎的地方，李清照不禁浮想联翩，心潮激荡。面对浩浩江水，感叹朝廷的无能，山河的破碎，随口吟就了这首诗，讽刺赵构之流的"懦夫"们，赵明诚站在她身后，也是愧悔难当，深深自责。

"惟其不甘深闺闺帷，必骋怀纵目，故能纵笔挥洒，压倒须眉"(龙沐勋《漱玉词叙论》)

    词仍在，人去也，韵留人间，那堪叹！醉酒西风，雁去声声，月照空楼，桂花香!

本文由作者授权发布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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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简介

姜善香，笔名江山里，高级教师，喜欢写作、书法、绘画。山东省楹联艺术家协会会员、烟台市作家协会会员、山东省散文协会会员、烟台市散文学会会员、《胶东文艺》微刊常务副主编、芝罘区书法家协会会员，《时光剪影》丛书编委并入选若干作品。曾在《大众休闲杂志》《烟台散文》《烟台晚报》《烟台日报》和《胶东文艺》《胶东文学》《烟台散文》《作家导刊》微刊上发表若干散文。《梅花》入选《2018胶东散文年选》，《夏天已过去》入选《2019胶东散文年选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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